凡煙小說

第4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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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個師兄陪著司予走到赤陽殿階梯下, 便停下了腳步。

二、三、四、五師兄一步一步倒退,臉上帶著尬笑:“小師妹,師兄們便只能陪你到這了, 接下來的路就要小師妹自己走了……”

趙伯元也道:“小師妹,師父年紀大了, 咱們做弟子的,自然要多孝順他,你說對吧?”

司予:……

這是什麽塑料師兄妹?你們剛才可不是這樣說的。

她乖巧應道:“師兄們放心,我會好好孝順師父的。”

心裏卻想, 書中說松虛真人脾氣古怪,只對江半深一人和顏悅色,看來是真的, 瞧幾位師兄嚇的。

伍方方一邊逃, 一邊小小聲道:“由咱們師父的事例可見啊,被姑娘甩了也不能自怨自艾,要打起精神投入下一場道侶追求戰中,光棍打久了還是不行的,脾性會變得奇怪。”他揉了把自己臉上的胖胖肉, “我現在就去敷個黃瓜片,爭取早日拐個貌美師姐妹來咱們赤陽峰啊。”

又招來師兄們的一致嫌棄。

司予撇了一眼奇奇怪怪的師兄們, 心道松虛那小老頭兒似乎也沒書上說的那麽不講理啊,不然徒弟們在殿外這麽吵,以他在書中的人設,早就該殺出來, 一人一腳踢下赤陽峰了。

她一步一步走上臺階,推開赤陽殿沈重的木門,然後就明白松虛真人為什麽沒跑出來教訓自家徒弟了。

因為松虛真人, 華陽門赤陽峰的首座真人,七八十歲德高望重的老前輩,正在背著徒弟吃獨食。

他在烤魚。

赤陽殿靠窗的角落處,松虛真人盤腿坐於地上,他的隨身仙器蒼松劍上穿著一條大魚,置在裝滿炭火的丹爐上炙烤。

一室肉香。

地上放著一排裝著調料的小瓷瓶,他隨手一把抓了三個,胡亂往烤魚上灑。

想來是為了方便吃魚,他保養順滑的長胡子編了個麻花辮,還拿紅繩細心地系了個蝴蝶結。

司予:……

這個紅色蝴蝶結就很靈性了。

“來了。”松虛真人將那三個瓷瓶放回去擺好,才扭頭看向司予,表情平靜,看不出喜怒,“吃嗎?”

司予怎麽也想不到,松虛真人見她的第一件事,是要請她吃烤魚。

司予吸了吸鼻子,聞起來還挺香:“新鮮嗎?”她踮起腳尖,伸長了脖子看去,“是鱖魚嗎?”

松虛真人不可思議地看了司予半晌,突然笑道:“你這丫頭是挺有意思。”搖了搖頭,低聲道,“怪不得,怪不得啊。”像是自言自語。

司予奇道:“怪不得什麽?”

松虛真人拍了拍身邊的蒲團:“新鮮鱖魚,清晨在後山撈的,過來吃。”

司予歡呼一聲,關好木門,小跑著過去了。見松虛真人做出個“自便”的手勢,立刻喜滋滋地從發髻上拔下桃枝劍。桃枝瞬間變成劍的模樣,她將桃枝劍隨意在袖子上擦擦,伸手割了塊魚肉,丟進嘴裏。

“好吃哎!”她眼神一亮,“好好吃!”

不得不說,松虛真人手藝不錯,烤魚外酥裏內,鹹淡適宜,微辣,奇香,不僅沒有遮掩住魚肉本身的味道,反將鮮嫩激發出來,嚼著口齒生津。

松虛真人道:“喜歡吃鱖魚?”

司予又割了塊魚肉,囫圇道:“對啊,多鮮嫩。”

其實愛吃鱖魚的不是她,是夜姬。鱖魚鮮肥的季節,夜姬每頓飯都離不開鱖魚。她想盡法子以各種各樣的方法烹制鱖魚,擄來的廚子又都是大能,做出來的鱖魚相當好吃。司予陪吃了整整六年,早已吃得習慣了。

聞著香味,在司予衣襟中睡覺的空見揉著眼睛鉆了出來。

“小孩兒,你又背著老子吃獨食!你在吃啥?”

司予:……

忘記交代這貨不要說人話了。

她有點心虛地看向松虛真人,後者卻又從桶裏拿出了第二條鱖魚往劍上穿,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
空見自己割了一大塊魚肉,吃得香噴噴,甚至吃出了吧唧嘴。

松虛真人這才扭頭看了它一眼:“好吃嗎?”

“好吃!”空見忙著吃,忙得頭也不擡,“可以可以,你手藝可以,跟那女人擄來的廚子也不相上下了。”

氣得司予拍了它一巴掌。這胖子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!什麽是“那女人”?怎麽不幹脆指名道姓說“夜姬”呢?

空見這才想起自己的靈設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動物,急得它瞪著一雙黑豆般的小圓眼,火急火燎。吃也不是,不吃也不是,想解釋些什麽,又覺得不該張口。憋了半天,憋出了一聲“吱”。

司予:……

笨死得了。

松虛真人倒是饒有興趣地看著空見:“上古神器的器靈。”他的目光在司予身上掃視了一遍,而後定在司予手腕上,隨著動作而不住晃動的風回鈴,“風回鈴的器靈?”

司予:……

六六六啊!不愧是華陽門首座之一!果然見多識廣!

既然松虛真人已猜出,司予也不再隱瞞,幹脆將腕上的風回鈴解下來遞給他:“確實是風回鈴的器靈,名叫‘空見’。”

風回鈴晃晃悠悠,卻一點聲音也沒有。司予嫌棄風回鈴的鈴聲暴露隱私,特意封住了它的聲音,除非驅使它,否則平常時間便是個啞鈴。

松虛真人拿著風回鈴,低頭看了許久。也不知他在想什麽,嘆了口氣,手也有些抖。對著個舊鈴鐺,倒像是對著久別重逢的故人,蘊出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孤寂的情緒。

真奇怪。

良久,久到司予和空見吃完了一整條魚,又自助烤好了第二條魚,松虛真人才將風回鈴一抖,抖出一個夜縛靈來。

司予:???

“小孩兒,你進華陽啦?”夜縛靈跌了個跟頭,爬起來時剛好與松虛真人四目相對,“哦謔!這老頭是誰?”

松虛真人默了默:“蘇家的夜縛靈?”又扭頭瞧著司予,神情古怪,“上古神器到了你手,竟成了儲物空間。裏面還有什麽?”

司予:……

“真、真沒有了……”司予一臉誠懇地將松虛真人望著,“我對著烤魚起誓……”

松虛真人將風回鈴丟給司予,隨手指著掛在正中的三清相:“去磕三個頭。”

司予將魚骨劍重新插回發髻上,又用風回鈴收了空見和夜縛靈,前去三尊神像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。又照松虛真人的指示,先後給華陽門祖師爺和松虛真人磕了三個頭。

“好。”松虛真人正色道,“從今往後,你便是我松虛的七弟子。”

司予正想改口喊一聲“師父”,松虛真人卻似有些煩躁,隨意擡袖一揮,殿內便突然卷起一陣勁風,將司予給吹出了赤陽殿。緊接著,木門“嘭”一聲在她面前重重關上。

司予一句“師父”卡在嘴邊,硬是沒叫出口,只能默默地閉了嘴。

這老頭兒脾性是有點難以捉摸,她自以為跟他聊得還挺好……

一旁候著的趙伯元忙小跑過來,急道:“怎麽了小師妹?師父他老人家生氣了嗎?”

司予有點茫然:“也沒有吧……”不是還請她吃魚了嗎?

趙伯元忙安慰道:“沒事兒啊小師妹,我帶你去你的房間,你先休息一下,明日我送你去端陽峰,近兩年你需跟隨這一屆的外門弟子入學。”

司予心道,這老頭兒不止脾性古怪,性子還懶,連內門弟子都懶得教,直接丟去外門弟子堆裏吃大鍋飯。

她跟著趙伯元,繞過赤陽殿,走到後面的一排弟子居舍。幾位師兄已經緊急收拾出一間房來。

折騰了一天,她也乏了,懶得四處探查,躺在床上,剛打了個飽隔就入了夢。

夢裏是個無星無月的暗夜。她淩空立於山巔,長發和衣衫被山風卷起,糊了一臉。

她知道自己身在夢中,也知道四周暗藏殺機,不免又急又慌,伸手就要撥開遮擋視線的亂發,這才發現手中還握著一把長劍。

擡起一看,竟是落塵劍,散發著輕柔白光,隱隱有劍聲嗡鳴。

她吃了一驚。

落塵劍不是送給顧塵光了嗎?為何會出現在她手中?

忽有鈴聲撕開狂風,響徹在她耳邊。

擡頭一看,是風回鈴,就懸在她左手邊猛烈晃動,鈴聲又急又促,震得她一陣心驚。

這是哪?

仰頭間,有液體自臉上滑落,滴在手背上。

她借著劍光一瞧,竟是鮮紅的血液。

忙摸上臉頰,她在流血?她受傷了?

“殺了他們!”

“快!殺了他們!”

她心下一陣奇怪。

殺了誰?

她又是誰?

好熟悉。

這是個夢啊。

這個夢以前也做過。

“小師妹!”

誰在喊?

“小師妹!醒來了!”

小師妹是誰?

“小師妹!”

“小師妹!”

“小師妹!”

司予猛地睜開眼。

從窗外漏進來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,竟已是第二日清晨了。

有人在拍著房門呼喚她,聽聲音是趙伯元,應該是來接她去端陽峰入學的。

司予擦了擦額頭冷汗。

時隔六年,她竟又做了這個古怪的夢。

一直到端陽峰時,她都有些神情恍惚,連趙伯元交代她傍晚在崖邊等他接她回赤陽峰時,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
“喲!這是誰啊?這不是那個內門弟子嗎!”

“怎麽?被師父掃地出門了?怎麽回到我們這群外門弟子這兒了?”

“她叫什麽來著?司……司什麽?”

幾個年輕人伸手攔住司予的去路,臉上帶著嘲諷的哂笑。

司予差點一頭撞他們身上去。

“啊?司予啊。”她一臉茫然地擡起頭,“你們說什麽?”

幾個年輕人:……

“呵,還敢威脅我們?”

“我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!要你管!”

“對啊!我們說的都是實話,你還怕我們說?”

司予:???

所以他們到底在說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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